好看的言情小說 他從地獄裡來 顧南西-486:戎杳番外:戎黎帶娃記(一更)讀書

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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党党醒了,乌溜溜的眼珠在转。
戎黎伸手遮住了党党的眼睛,另一只手钻进被子里。
他动作很轻。
“疼吗?”
徐檀兮不好意思,不看他,侧着头,窗外金色的阳光在她眼里融化。
“还好。”她耳根泛红了。
戎黎把力道放重了一点,慢慢揉开:“不要忍,疼就告诉我。。”
她安静了几秒,转过头来,瞳孔湿漉漉的,像落了晨露的黑曜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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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:“很疼。”
他手上已经尽量轻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被遮了眼睛不舒服,党党哼哼唧唧了几句,开始哭鼻子。
戎黎本来就心疼徐檀兮,小孩还哭,他瞥了一眼,语气凶了:“你别哭了。”
党党哪里听得懂,继续哭。
徐檀兮拧着眉,说戎黎:“你不要凶他。”
戎黎心里还压着火:“他让你受了好多罪。”
生孩子受不受罪因人而异,徐檀兮是属于很受罪的那一类,剖宫产之后发烧、止痛药不见效、伤口比别人好得慢、呕吐、头晕,她吃了很多苦头。
戎黎目前对这个孩子还喜爱不起来。
徐檀兮却不一样,恨不得时时看着、抱着:“那也不准凶他。”
戎黎俯身,含住,吮了吮。
徐檀兮嘴角溢出了声音,很痛。
他力道放轻些:“给他吃奶粉好了,不吃就饿着。”
一周后,党党乖乖吃奶粉了。
不吃能怎么办?催乳师都请了,没用。
住院十二天,徐檀兮受了很多罪,她之前车祸动过大手术,身体底子并不好,恢复得很慢,体重比怀孕之前还要轻,家里长辈着急,轮番给她炖汤补身体,但她胃口不好,吃多了会吐。
戎黎除了回家洗漱之外,所有时间都待在医院,一样吃不好睡不好,十几天下来,他也跟着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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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半个多月之后,徐檀兮的气色才慢慢好转。
她睡眠质量不好,晚上睡得浅,党党一出声她就醒了,刚要起来,戎黎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。
睡醒之后他声音沙沙的,还有点鼻腔:“你接着睡,我起来。”
戎黎以前有起床气的,而且很严重,现在没有了,他刚起来还有点迷糊,头发乱糟糟的,揉了把眼睛,去柜子上拿了张尿不湿,把儿童床里的党党抱出来,换完尿不湿又去泡奶粉。
党党基本是戎黎在带,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,到现在有模有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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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记得党党出生的第四天,戎黎笨手笨脚地抱他。
孟满慈在旁边教:“手往上一点,拖住他的背部。”
他愣愣的:“哦。”
手跟生了锈似的,僵硬又迟钝。
党党那时候就一丁点儿大,戎黎抱在手里都不敢动,更不敢给他穿衣服,怕自己没轻没重。
孩子没出生之前,他去上过准爸爸的培训课,当时一个班十几个准爸爸,他的仿真娃娃哭得最惨,甚至哭到没电,手和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次,他以为他以后抱孩子也会那样一团糟,但真正碰到有温度的党党之后,他其实是不敢动的,脑子里那些培训的内容也全都忘了,像块木头。
徐檀兮还在休养,是他在带党党,慢慢地才熟练了。
他一只手抱着小孩,一只手拿着奶瓶,一大一小你看我我看你:“看什么,快点吃。”
语气不温柔,眼神却是柔软的。
这个孩子身上有徐檀兮的骨血,是他的孩子,他能看清他,即便在昏暗里,就像能看见徐檀兮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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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认知,很让他心软。
党党发出很小的吮吸声音,像奶猫嘬着嘴,眼皮懒懒的,一耷一耷。奶没全部喝完,小东西就又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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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轻轻地把他放回儿童床上,盖好被子才回去睡觉。
他刚躺下,徐檀兮往他怀里钻:“你现在好熟练啊。”
“嗯。”他拍拍她的后背,“睡吧。”
她不想睡,刚刚灯光里的戎黎的影子还散不掉,在她心里作乱,挠得心脏很痒。
她仰着头,唇碰到他的喉结,轻轻吮了吮。
戎黎素了太久,她一碰他就能烧着:“别亲了。”
她不听。
他捉住她的手:“你不困了?”
她笑着咬他的下巴:“嗯,不困了。”
行吧,戎黎躺平了,随她弄。
她趴到他身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。
戎黎被她撩得不行,手覆在她腹上:“这里还疼吗?”
“已经不疼了。”
戎黎怕压到她的刀口,把她抱起来,平放在床上,自己离她远点,只牵着她的手往下带,声音有点难耐:“帮我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他一只手始终放在她平坦的腹上。
她穿得整整齐齐,而他衣衫不整,偶尔会发出声音。
她把手指压到他唇上:“嘘。”声音像把羽毛做的钩子,“不可以发出声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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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下意识去看儿童床,懊恼地咬了咬唇,他这副样子……
身边的女人是个妖精,住在他心窝里的妖精。
很久后,徐檀兮问他:“你现在喜欢党党吗?”
党党刚出生的时候,戎黎有点迁怒他,因为她受了很多痛。
“嗯。”戎黎说,“他眼睛像你。”
他爱她,也爱她为他生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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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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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士抱着孩子先出来,脸上笑盈盈的:“恭喜啊,是个男孩。”
戎黎没管孩子:“我太太呢?”
任玲花把孩子接过去了。
护士说:“医生在给她缝合伤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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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人怎么样?”
“戎先生放心,手术很顺利。”
戎黎这才稍稍松了眉头,站在原地,依旧看着手术室的门。
祁栽阳瞥了女婿一眼,对任玲花说:“妈,你把孩子先抱去病房,我们在这等。”
“嗯。。”
任玲花抱孩子走了。
戎黎从头到尾没看孩子一眼。
四点二十九,徐檀兮被推出来了,麻醉是半麻,她人是清醒的。
戎黎走到医用推床的床头,他好像膝盖弯不下去,只能弯下后背和腰,声音都哑了:“杳杳。”
徐檀兮脸色苍白,说话没力气:“孩子呢?”
“奶奶抱回病房了。”
其他家属也围过来,你一句我一句,都是关心的话。
“有话等会儿再说。”推床的护士说,“我先把孕妇推回病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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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属们都先让来了。
戎黎说: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他没有跟着回病房。
等徐檀兮被推走了,他才缓慢地、小心地移动脚步。
温时遇心细,发现了不对:“你腿怎么了?”
戎黎拖着脚往前挪,坐到椅子上,僵硬地把腿伸直:“没事,有点麻。”
他站得太久了,精神一直紧绷着,双腿已经痛得失去知觉了。他怕徐檀兮看见,坐在椅子上缓了很久,才一瘸一拐地回病房。
推开病房的门,他正常走路。
徐檀兮还很虚弱,小声地喊他:“先生。”
孟满慈把孩子放下,喊大家出去了,顺带关上门,给小俩口腾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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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坐到床边,摸了摸徐檀兮的脸:“你睡会儿。”
党党就躺在她身边,没有睡着,安安静静地,也不吵闹。
徐檀兮把挡住了小孩脸蛋的毯子往下压了压:“你看看孩子。”
戎黎不想看,至少现在不想看。
他就盯着她,眼眶有点发红,心有余悸。
徐檀兮握住他的手:“怎么了?”
他手很凉,掌心却有汗,沉默了许久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:“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孩,现在好像更不喜欢了。”
他还没缓过来,满脑子都是栓塞、大出血,还有并发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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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檀兮握着他的手,用力了一些:“那等我出院了,你再喜欢他好不好?”
会的,他会爱屋及乌,他会爱这个孩子,只是当下,他有点怨,不情不愿地嗯了声。
徐檀兮抓着他的手,去碰小孩的脸:“你看看他。”
他瞥了眼:“好丑。”
嘴上虽嫌弃,手上却生怯,不太敢碰,小心翼翼地挨了一下小孩子红红皱皱的皮肤。
徐檀兮哭笑不得:“刚生下的小孩都是这样,长几天就好看了。”
小孩手握着拳头,乌黑的眼珠子在转。
徐檀兮眼神都要融化了:“你想名字了吗?”
“想了。”戎黎刚刚想的,腿还隐隐作痛,他说,“叫戎九思。”
徐檀兮用指腹碰了碰党党的手背,他拳头松开,握住她手指了。
她笑了笑:“君子九思吗?”
“嗯。”
君子有九思:视思明,听思聪,色思温,貌思恭,言思忠,事思敬,疑思问,忿思难,见得思义。
麻药退了之后刀口很疼,刘主任给徐檀兮用了镇痛泵,但镇痛泵有副作用,她使用后一直恶心呕吐,而且呼吸不畅,刘主任不得不提前给她取下。
之后刘主任又给她用了镇痛贴剂,不过效果甚微。
戎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:“很疼是不是?”剖腹产之后,她都没有睡着过。
她眼睛闭着,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,摇了摇头:“还好。”
她没睁开眼,没看到戎黎红着眼眶。
术后的状况不是很好,出现了轻微出血的症状,刘主任给她用了药,幸好没大问题,就是很疼,她前两天根本下不了床,身体都躺麻了,戎黎一点办法都没有,只敢轻轻地给她按摩腿部,防止静脉血栓,到第三天才好一点,能在床上稍微活动了。
但又有其他问题了。
徐檀兮孕期的时候胃口就不好,产后身体很虚弱,母乳不够,党党只能吃奶粉。
但小家伙不乐意,一直哭。
徐檀兮很着急,汤汤水水补了很多,却也没什么用,孟满慈就把戎黎叫到一边,旁敲侧击地说可以多按摩和吮吸。
戎黎红着脸回病房了。
党党在睡觉。
“杳杳。”戎黎磨磨蹭蹭地,说不出口。
徐檀兮看他:“嗯?”
结婚后他就很少这样面红耳赤,很别扭地问:“要不要我帮你?”
“什么?”
他俯身过去,在她耳边说了两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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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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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建议剖腹。
戎黎询问了原因。
负责徐檀兮整个孕期检查和分娩的,是妇产科的刘主任,她解释说:“孕妇的盆骨狭窄,胎位也不是很正,不过并不严重,如果家属坚持顺产的,可以再等几天,或者打催产针。”
徐檀兮这种情况的,也有些人会坚持顺产,顺不下来再顺转剖,但这样孕妇会吃更多的罪。
戎黎神色绷得很紧:“哪一种更安全?”
刘主任说:“我建议剖腹。”
戎黎另外还问过了长辈,孟满慈的意思是听医生的。
手术暂定了明天下午三点。。
戎黎一整晚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徐檀兮做了术前检查,身体情况一切正常。手术前,主刀的刘主任和家属说一下手术可能会出现的情况,比如栓塞、感染、大出血、并发症、麻醉意外,等等等等。
戎黎听完脸都白了:“你不是说她的情况剖腹更安全吗?”
生孩子本来就是女人的一个大关。
刘主任见家属脸色不好,尽量不说的那么吓人:“相比较顺产,祁医生的情况是更适合剖腹,但术中术后也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,比如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——”
那些胆战心惊的话戎黎不想再听一遍:“不能避免吗?”
家属明显不理智了。
手术哪有万全的。
虽然是熟人,但刘主任不能随便许诺,说得很学术:“任何手术都没有绝对的安全,那些情况都是比较常见的。”
居然还是常见的。
戎黎签手术知情同意书的时候,手都是抖的,他还询问过刘主任,家属能不能在里面陪产。
刘主任说顺产可以,但剖腹产不行。
还没到两点半,徐檀兮就要推进手术室去做准备工作,祁家和洪家人都来了,秦昭里也来了。
戎黎让他们先出去,他有话跟徐檀兮说。
他蹲在床头,对她说:“你不要紧张。”
“我不紧张。”
紧张的是戎黎,他额头都出了密密的汗。
徐檀兮用手给他擦了擦,安抚说:“你不用怕,我很快就出来了。”
怎么可能不怕,他脸色发白,怕得要死。
“是不是刘主任说的那些吓到你了?”
“嗯。”
他声音闷闷的,很惴惴不安,起身走到徐檀兮病床的另一头,掀开被子看了看她的脚踝。
平安扣还在。
按照虹桥医院的规定,上手术台不可以佩戴任何首饰,这个平安扣是戎黎特意去说了才留下的。
徐檀兮知道他很不安:“我也是医生,术前不会只跟家属说乐观的,都会说得很吓人,再小的手术都是这样,你不用怕,剖腹产是很成熟的手术,出现意外的概率很低。”
“只是很低,不是没有。”他太紧张,话没过脑子,说完就后悔了。
“人家坐飞机还有低概率会——”
没等她说完,他俯身吻她,把话打断了:“不要说不吉利的话。”
徐檀兮任他吻了一会儿。
“先生,”她很不放心他,“你不要想太多,非要想的话,你就想想宝宝的名字。”
“嗯。”
“祁医生,”产科的护士在外面问,“准备好了吗?要进手术室了。”
徐檀兮应了护士一声,对戎黎说:“男孩女孩的名字都要想。”
“嗯。”
两点二十三,徐檀兮进手术室了。
温时遇三点左右到的,洪端端在外地拍戏,赶不过来,关关在幼儿园,剩下其他亲近的人都来了,都在手术室外面等。
祁栽阳走来走去,心急得很。
祁长庚让他消停点,他才停下来,蹲手术室门口去等,他蹲左边,戎黎站右边。
五十分钟过去了,戎黎一步都没动过。
孟满慈知道他腿不好,过去劝:“别站着了,去坐会儿。”
戎黎盯着门,纹丝不动,像座雕像:“怎么还不出来?”
时间很调皮,你越着急,它就走得越慢。
戎黎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,他记着徐檀兮的话,要想宝宝的名字,但想不出来,脑子里是空的。
“哪会那么快。”孟满慈看了看时间,“还没到一个小时。”
戎黎突然慌神:“我刚刚忘了。”
“什么?”
他低着头,垂着的眼睫毛在抖动:“忘了跟医生说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保大人。”
孟满慈哭笑不得:“这个不用特别说,现在的医院都会这么做。”
“会吗?”他抬起头,眼神茫然,慌慌张张,很不确定。
任玲花接了话:“会的会的。”
“哦。”
戎黎又低下头,看底下的门缝。
门缝紧闭着,一动不动,时间一秒一秒地爬,拽着戎黎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往下坠。
孩子叫什么呢?
戎平安,戎健康,戎顺利,戎檀兮……
想着想着,脑子就不受控制了。
栓塞,感染,大出血,并发症,麻醉意外……
“叮。”
手术室的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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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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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圆煮好时,徐檀兮睡得正熟。
戎黎去叫她起来。
“杳杳。”
“杳杳。”
徐檀兮把脸埋在被子里,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……”
戎黎拉了拉被子,让她露出脸来:“起来吃汤圆了。”
她迷迷瞪瞪地愣了一会儿才坐起来:“是芝麻馅儿的吗?”
“嗯。”
戎黎帮她把外套拿过来。。
徐檀兮穿好衣服:“外面是不是很冷?”
“是很冷。”
入冬了,越到深夜寒气越重。
徐檀兮下床,抱住戎黎,踮着脚吻他:“辛苦先生了。”
十五号那天,祥云镇下雪了,那是今年第一场雪,下得来势汹汹,不到半天,整个小镇都盖上了银白的冬装。
屋子里烧着炭火,木炭崩裂,偶尔发出声音。戎关关在外头玩雪,小孩子们嬉嬉闹闹。
徐檀兮站在门口,伸手接了片片雪花。
“我不喜欢下雪天。”她说。
戎黎怕她冷到,吹掉了她掌心落的雪,他把自己的手捂暖了才去牵她:“你以前不是喜欢雪吗?”听秦昭里说,往年都会约她去滑雪。
“现在不喜欢了。”她眉宇轻蹙着,“下雪天太冷,你的腿会疼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腿受了伤,戎黎今年疼得比去年厉害。
“也没有很疼。”
又说谎。
他好几次晚上疼醒了。
徐檀兮拉他进了屋,和他一起坐在火炉旁:“等雪停之后,我们回南城吧。”
祥云镇依山傍水,冬天会更冷一点,而且也快过年了。
戎黎说:“好。”
这雪下了两天,他们回南城那天是十七号。
小年夜在洪家过的,除夕去了祁家,长辈给了很多压岁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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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后,戎关关掏出一兜的红包。
“哥哥你看,这是祁爷爷给的,这是祁奶奶的,这是外公给的,这是外婆给的。”
他又掏出一兜:“还有还有。”
“这是舅舅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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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舅妈给的。”
“这是端端姐姐给的。”
“……”
戎关关如数家珍,一个一个炫耀,开心地原地蹦起:“全是压岁钱。”炫耀完,他骄傲地问哥哥,“你有吗哥哥?”
戎黎也有。
为表程度,戎关关画了个大圈圈:“我超级多呢。”
戎黎嘴角上扬,他也很多。
电视开着,在放联欢晚会,歌舞的声音被外面的焰火爆竹声盖住了。
戎黎回了房间,把红包壳里的压岁钱都拿出来,而空的红包壳被他仔细收进了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,叠得整整齐齐,
他和徐檀兮的结婚证也放在那个抽屉里。
徐檀兮问他:“你留着这些红包壳干嘛?”
“不干嘛,想留着。”
徐檀兮懂了:“以后年年都会有的。”
他以前没有得到的、他想要的,以后都会补给他。
她从兜里也掏出个红包,双手递给他,笑吟吟地说:“阿黎,新年快乐。”
和去年一样,她的红包里包的还是779.9,寓意健康长久。
戎黎接过红包,回了她一个锦盒:“棠光,新年快乐。”
锦盒里放着一支簪子,是用玉雕的狐尾。
九点,戎黎带戎关关去广场看焰火表演,人太多了,戎黎怕徐檀兮被人撞到,只玩了一会儿就回家了。
戎关关吵着要守岁,电视看了不到十五分钟就窝沙发睡着了,徐檀兮也睡着了。
戎黎把两个都抱回房间。
零点,程及发来微信。
程及:【新年快乐,戎镇友】
戎镇友回:【新年快乐】
后面是程及的转账,三笔。
程及:【给你老婆孩子的,还有关关】
戎黎翻倍还回去。
戎黎:【给你女朋友的】
徐檀兮的预产期是三月一号,二月中旬戎黎就把戎关关送去了祁家。
他晚上睡得很浅,徐檀兮稍微一动他就醒了,预产期的前一周,该准备的都准备完了,不过之后的几天徐檀兮的肚子没有一点动静。
三月一号那天,戎黎从早上就开始坐立不安。
早饭后,他问徐檀兮:“肚子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午饭后,他又问徐檀兮: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徐檀兮和往常一样,没出现任何分娩症状。
戎黎坐不住了,隔几分钟问一次。
“还不疼吗?”
“还不疼。”
“现在呢?”
徐檀兮摸摸肚子,摇头。
孟满慈也在这边,安慰说:“预产期也不一定准,先别着急,再等等看。”
等到了晚上,徐檀兮的肚子还是没动静。祁家洪家人天黑后都回去了,只有孟满慈和任玲花留了下来。
当天晚上,戎黎失眠了。
房里的灯特地没关,徐檀兮一觉醒过来,见枕边的人仍在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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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。”
戎黎应了声。
徐檀兮眼泛氤氲:“你怎么还没睡啊?”
戎黎说:“睡不着。”他手覆到她腹上,“杳杳,我们明天去医院好不好?在医院待产稳妥一点。”
徐檀兮嗯了声,又犯困了。
戎黎一晚上没睡,第二天早上带徐檀兮去医院了。
医生建议剖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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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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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份,祥云镇已经很冷了,徐檀兮的预产期在三月,她体重偏轻,肚子很小,医生建议她增重。
她孕吐已经好了很多,但胃口还是一直不太好,为了让她多吃一点,戎黎没少去李银娥那里学厨艺。
还没到晚饭时间,戎关关在外头玩,太阳已经落了,屋里有点暗,她在绣小孩子的帽子,灯也没开。
戎黎过去开了灯。
“你手冷不冷?”他碰了碰她的手,有点凉,“天暗了,别绣了。”
小孩的衣物鞋帽都可以买,他说了好几次,但徐檀兮还是想自己做。
她把绣到一半的帽子收好:“还好,没有很冷。。”
“我炖了鸡汤。”
听到鸡汤她胃里就有点不舒服:“我喝不下。”
戎黎好话哄着:“先尝一点点,要是不好喝就不喝。”
“那你不要盛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戎黎就给她盛了小半碗。
闻着没什么荤腥味,她用勺子尝了一点点。
“腻不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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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檀兮舀了一勺喂给戎黎:“不腻,是甜的。”
“我放了红枣。”
炖汤的法子是李银娥教的,这是戎黎炖的第三锅,前面两锅肉味太重,他都倒了。
除了徐檀兮的胃口,戎黎还很担心一个问题,徐檀兮肚子越来越大,他不放心她一个人洗澡,浴室里铺了防滑垫,尖锐的边边角角也包起来了,但他还是每次都战战兢兢的。
她进去已经快二十分钟了。
戎黎去敲门:“杳杳。”
她在里面应:“嗯?”
“不要洗太久了。”
“哦。”
戎黎怕她滑到,干脆在门口等,隔几分钟就敲次门。
“好了吗?”
“快好了。”
半个多小时她才出来,睡意外面就套了件外套,戎黎用毯子包住她,忍不住念叨了:“天越来越冷了,以后不用洗那么勤。”
浴室里的热气把她的脸蒸得很红:“我水开得热,里面不冷的。”
室外的温度只有十多度。
戎黎把房间的空调开了,给徐檀兮吹干了头发,又把被子铺好。
“你先睡,我去给关关放水。”
“嗯。”
怀孕之后,徐檀兮一直很嗜睡,躺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有只手在揉她的肚子,动作很轻,有点痒。
她嗅到了沐浴露的味道,与她用的一样。
她睡意散了七八分:“我自己擦。”
戎黎把妊娠膏放在手捂热了,才涂到她皮肤上。
“你睡,我给你擦。”
她爱美,肚子显怀之后,戎黎就买了妊娠膏。
他的手热热的,弄得好痒。
被子遮住了她一半的脸,她眼睛潮潮的,直直地盯着戎黎看。
戎黎把被子往下拉一点:“怎么不睡了?”
她声音好软:“已经不困了。”
他把抱她起来,让她靠着自己坐着,挤了一点白色的膏体在手心,抹在她后腰上,轻轻揉开。
她舒服得哼哼了声,身体软绵绵的:“后面有没有长妊娠纹?”
“没有。”
她偏瘦,而且很早就开始预防,身上一道妊娠纹也没有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趴在戎黎肩上,懒洋洋地吐气,“我以后还要穿露腰的衣服。”
戎黎揉抹的动作停了一下:“不露腰行不行?”
棠光很喜欢穿露腰露锁骨的衣服。
她摇头:“不行。”
行吧,他说不听。
趴在他怀里的人突然僵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徐檀兮把腿伸直:“脚抽筋了。”
“哪边?”
“右边。”
她最近经常抽筋,医生说是正常的,开了点钙片,让孕妇注意保暖。
戎黎扶着她躺下,给她按了按腿上的穴位。
“杳杳,我们就生这一个好不好?”
徐檀兮想了想,摇头:“我想生三个。”
孕妇的想法说变就变,前阵子还说想要两个,最后一儿一女。
戎黎:“……”
他尽量委婉:“你不觉得很多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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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觉得。”徐檀兮的理由是,“在西丘大家都是生一窝,三个已经很少了。”
一窝……
戎黎好声好气地跟孕妇说:“这里不是西丘,别人家也不生那么多。”
孕妇的情绪很敏感:“你不想要啊?”
她眼神里露出肉眼可见的失落。
“不是,生孩子很辛苦,而且很危险。”戎黎语气不敢强硬,“一个不行吗?”
孕妇有时候不好哄:“不行。”
“那两个?”
她不松口:“我们以后再说。”
戎黎关灯睡觉:他好像一点话语权都没有。
这会儿,徐檀兮没有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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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吃汤圆,芝麻馅的。”她很想吃,可是很纠结,“但是超市关门了。”
戎黎起身:“便利店也有,我去店里拿。”
她拉住他:“店里也关门了。”
“我去拿钥匙。”
便利店的钥匙在程金宝那里。
戎黎晚上又看不清,徐檀兮不放心他出门,也不想折腾他,便改口说:“我又不想吃了。”
戎黎躺回去:“那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徐檀兮入睡很快。
等她睡熟,戎黎起来了。
戎关关起来尿尿,刚好撞见了,揉揉眼睛:“哥哥,你去哪啊?”
戎黎去拿了手电筒:“我去买点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?”
“汤圆。”
汤圆啊。
戎关关一点都不瞌睡了:“哥哥你多买一点。”
“去房间把衣服穿上。”
“哦。”
戎黎穿好衣服又出来了。
戎黎把抱到沙发上,用毯子盖住他,又烤火的炉子拿出来,插好电后放远一点:“坐着不准下来,更不准碰电。”
戎关关十分乖巧:“好。”
戎黎把徐檀兮的手机拿过来,放桌子上,他教过戎关关打电话:“你在这守着,要是你嫂嫂不舒服,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戎关关把脚丫子往毯子里缩,“哥哥,我还想吃饺子。”
戎黎帮他把帽子戴上,带子稍稍勒紧,就露个脸蛋:“嗯,给你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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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柔理倒了颗白色药丸,就着水吞了,然后放下药瓶就去洗澡“销赃”。
纪佳在阳台接电话,是官鹤山的律师打来的。
“又怎么了?”
律师就是个传声筒:“四爷说他不认罪,让你想办法把他弄出来。”
纪佳无语到翻白眼:“当监狱是什么地方?说弄出来就弄出来?我都说多少遍了,证据确凿板上钉钉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说好多遍了,但官鹤山不听不听。
律师继续转述:“四爷说你要是不把他弄出来,他绝对不会放过你。”
这话纪佳已经听得起茧子了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四爷还说他会诅咒你。。”
“……”
官四是真蠢。
纪佳多年前就知道了,但没料到他能蠢到这种程度。
“我最后再说一遍,让他认罪,配合警方转做污点证人,争取轻判。”
纪佳说完,挂了电话。
她去浴室,敲了敲门:“那啥。”
里面水声很大,高柔理大声地应:“嗯?”
纪佳提醒:“DNA要洗干净。”
高柔理没听清:“啊?”
“DNA要洗干净。”
DNA?
哦,何冀北的子子孙孙。
高柔理:“……”
半个小时后。
高柔理洗漱完出来。
纪佳穿着个吊带,趴在沙发上,胸前春光一览无余,此处应该配字幕——熟女的诱惑。
“何冀北技术怎么样?”
高柔理想了想,用一个词总结昨天晚上的几个小时:“横冲直撞。”
有画面了。
纪佳脑补完,合理推测:“难不成是小雏鸟?”
是不是小雏鸟不知道,但有件事高柔理很确定:“他的强迫癌真的已经入土了,左边咬了一口,右边绝对不咬两口。”她把领子一拉,“看看,吻痕都是对称的。”
除了卧槽,纪佳不无话可说,怪不得何冀北没女人,谁受得了他。
高柔理瘫在沙发上,捶捶腿揉揉腰,浑身酸痛:“不想上班。”
“要不你辞职?”
高柔理早上醒来的时候,就想过辞职的问题了,她还没说服自己,不怎么甘心,分明是两个人的失误,凭什么她一个人担。
这是于私,再说于公。
“除了何冀北的强迫症之外,这份工作我还挺满意的。”高柔理掀开衣服瞅了瞅自己的腰,心里再一次问候何冀北那只狗,“尤其是年薪。”
“那你先观望观望,要是何冀北没当回事,你也继续装聋作哑。”
“他今天早上什么也没说。”
除了看不惯头发没中分。
高柔理烦躁地把沙发一顿猛捶:“哼!渣男!”
“本来要给我老公的。”
她蹬了蹬酸痛不已的双腿,越想越气,把头埋在枕头里嚎:“老娘的膜啊!!”
官鹤山被关押在虹山看守所。
他见完律师,丧着脸回牢房了。
一间牢房四个人,威哥、鸿哥、齐哥、官小弟,威哥是杀人犯、鸿哥、齐哥是抢劫犯,官小弟是经济犯。
遥想当年,他官四跟着陆鹰叱咤风云、腥风血雨,后来日子好过了,有军师帮他保驾护航,他就醉生梦死去了,还没到晚年就让女人掏空了身体,狱友又是身强力壮的犯罪分子,并且还报团,于是乎他处在了牢房食物链的最底端。
他刚一坐下,鸿哥的叫就踹过来了:“谁准你坐下了,还不去刷厕所。”
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等着吧,早晚弄死这三个狗东西。
“好的,鸿哥。”
他去刷厕所了。
他在厕所里龇牙咧嘴,无声地骂娘骂爹骂孙子。
过了会儿,鸿哥在外面踹门:“还不出来,在里面过年啊!”
官小弟赶紧出去:“出来了,没过年。”
鸿哥推搡了一把:“去给威哥捏腿。”
“哦。”
官小弟去给大哥捏腿了。
他都没给陆鹰捏过腿,这瘪犊子!
因为他走神,鸿哥爆锤他的头:“推一下才动一下,这么没眼力,还要哥教是吧?”
鸿哥才三十多,一口一个哥。
官小弟已经奔六了,时光真暴露,把大哥熬成了小弟。
官小弟:“不用不用。”他手上用劲儿,兢兢业业地捏腿。
食物链上面一层的齐哥在给食物链顶端的威哥捏肩,嘲笑鄙视食物链底端的官小弟,并且用言语羞辱:“傻帽。”
大哥威哥是拳击手出身,他打拳击的时候打死了人,进了看守所,齐哥鸿哥都唯他马首是瞻,官小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他只能在心里诅咒,诅咒威哥暴毙,并且暗暗发誓,等他出去,一定塞屎给他们吃,正想着——
威哥一脚踹过去,骂骂咧咧:“妈的,老子腿都被你捏青了。”
官小弟立马垂首认错:“对不起威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等老子出去了,就他妈让你吃屎!
威哥对另外两个小弟(鸿哥齐哥)使了个眼色。
于是乎,官小弟挨了一顿暴打,他们都是老手,故意挑看不到的地方打。
挨完打后,官小弟缩在角落里,威哥在午睡,没有再作威作福了,他就把小人拿出来,是用纸画的,今天扎纪佳,用牙刷扎她的涌泉穴,诅咒她半身不遂。
他太恨了,一用力,纸做的小人被扎飞了,刚好飞到了午睡的威哥的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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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哥醒了,坐起来,凶神恶煞:“骨头痒了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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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官小弟又挨了一顿打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三天后,官鹤山又去见了律师,生活让他妥协,但他不低头,他还有大哥的骨气:“跟纪佳说,我认罪,秘密账户也可以给她,但她要帮我办件事。”
他的资产都被查封了,但他还有秘密账户,里面都是他的养老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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律师对他不冷不热:“什么事?”
他愤愤说:“我要在里面当老大!”
“我会跟纪秘书说。”
回了牢房,官小弟自觉地去刷厕所了,一边刷一遍咬牙切齿:“戎黎,你给老子等着!”
他会落到被狗崽子们欺负的下场,全是因为戎黎!
后来,官鹤山成功当上了虹山监狱的老大,并且收了三个小弟,威弟、鸿弟、齐弟。不过这都是后话。
八月二十八号早上,戎黎出院。
当天上午十点过八分,海西路发生一起车祸,私家车与大货车相撞,私家车坠江,车内两人当场死亡。
下午三点四十,有媒体挖出了车祸受伤人的身份,是LYS的戎六爷和LYG的棠光。
锡北国际五个分部接连出事,整个帝都商圈人心惶惶,众人都在猜想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操控,不过锡北国际仇人千千万,是谁做的尚且还是谜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九月四号凌晨三点,LYS电子和LYG物流大楼发生火灾,无人员伤亡,但LYS电子和LYG物流的客户资料全部毁于一旦。
九月六号,LYS电子负责人何冀北宣布LYS电子退出市场。
九月八号,LYG物流负责人傅潮生宣布LYG物流退出市场。
从此,锡北国际彻底成为历史。
从此,被锡北国际捏着软肋的那些人都能安枕了。
九月中,江州商圈横空杀出来一匹黑马——何氏集团,主营电子产品和物流。
九月的祥云镇气温已经开始转凉,桂花开了,幽幽地飘在空气里,傍晚的云霞像一团火,红得热烈,大片大片地滚过天边,把橘色的光洒在桂花枝头。
戎黎倚着门口的墙,整片的火烧云落在他眼里,漂亮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。
电话那边是何冀北:“知道棠光真实身份的人不多,都已经封口了。”
戎黎嗯了声。
假死是宁科帮了忙,但有条件,锡北国际从此以后要消失得干干净净,不能买卖秘密,也不能有职业跑腿人。
这也是戎黎想要的,血雨腥风他已经腻了,他要风平浪静。
何冀北问:“你什么时候回南城?”
戎黎说:“不一定,看我老婆的意思。”
先养胎再说。
“哥哥。”
戎关关在院子里面喊:“哥哥。”
“哥哥。”
戎黎挂了电话,推门进去。
戎关关蹲在堂屋门口,捧着一根玉米在啃,笑得像朵花:“嫂嫂让我喊你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夕阳慢慢落下,万家灯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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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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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上午,程及去医院探望塑料镇友。
塑料镇友恢复能力相当不错,已经可以坐起来了:“你没和你女朋友去度假?”
程及拿了苹果来削:“我生病了,没去。”
当然是胡扯,他总不能说他是因为担心“儿子”所以放了女朋友鸽子吧。
某人不识趣:“什么病?”
程及瞎几把乱扯:“痔疮。”他笑得一点都不像个痔疮病人,“没看见我都瘦了吗?”
戎黎都懒得拆穿他。
程及苹果削得不错,苹果皮还连得挺长:“你什么时候出院?”
戎黎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苹果:“医生没说。”
程及开始了一个不太愉快的话题:“开刀的地方还长头发不?”
关于这个问题,戎黎早上已经烦过了。。
“旁边会长,能遮住。”
“你这发型,”程及调侃,“像刚出狱。”
戎黎不想跟他聊。
程及偏偏要聊:“用不用爷给你买几顶假发?”
戎黎回以冷漠的眼神:“你很闲就去度假。”
是挺闲的。
所以程及特地从椅子上站起来:“让我看看,尾巴还在不在。”他弓着腰看戎黎身后,“咦,没了呢。”
被贫了一嘴的戎黎:“……”
戎黎问认真的:“你有没有梦见过自己是狗?”
程及和岐桑样貌不一样,但在戎黎脑子里,这两个人……这两只狗有点重叠。
程及以为他说着玩的:“你才是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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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见了,昨晚就梦见自己是狗。
但他能承认吗?
他不能,承认就是狗了。
戎黎换了个问法:“你相信神吗?”
程及摇头,没有再插科打诨:“我是无神论。”他问戎黎,“你信?”
“嗯。”
程及“啧”了声:“没看出来啊。”
戎黎点到为止,没有继续试探。
程及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完了,放下水果刀,突然问:“岐桑是谁?”
戎黎又看了一眼那个苹果,削得还挺完整,他说:“一个同事。”
一个掌生死,一个司祸福,算是同事。
“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同事。”程及随口问了嘴,“和你关系很好?”
戎黎没说好不好,就说:“塑料关系。”
哦,塑料关系啊。
程及一口把苹果咬得嘎嘣脆。
这苹果当然不是削给戎黎的,毕竟他们只是塑料镇友。
戎黎居然还有个他都不知道塑料同事,这又关他什么事呢,他不生气,他怎么会生气,他一口咬碎苹果。
因为戎黎身体状态好了很多,宁科下午来给他做笔录。
“你好像知道沈清越会来找你。”所以提前报了警,还做了防范。
戎黎不置可否:“器官交易那个案子路华浓只是替罪羔羊,沈清越才是主谋,交易会被揭露是因为我太太发现了福利院不对劲的地方,我猜他会报复我们,所以提前做了防范。”
宁科不太相信: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
戎黎从容自如:“不然呢?”
“比如私仇。”宁科从来不觉得戎黎是大善人。
戎黎不辩解,也不否认:“如果你能查得到我们有私仇,那就有。”
宁科的确查了,但什么都没查到,几次大事件戎黎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不仅没什么犯罪行为,甚至表面看上去是他在协助警方惩恶扬善。
惩恶扬善?
宁科觉得这个词和戎黎不太搭:“你们LYS神通广大得很。”
戎黎头上绷带都没拆,一脸的病容,但依旧盖不住他眼里圈地为王的气场:“你好像很不爽。”
宁科笑了笑:“怎么会,你们LYS和LYG可是帮了我们不少。”
又爱又恨吧,毕竟LYS和LYG亦正亦邪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最后这句宁科没听懂,他又给徐檀兮做了笔录。
结束之后,徐檀兮送他出病房。
“沈清越的死,”徐檀兮问,“我先生需要负刑事责任吗?”
“不用,那种情况下,他不仅是正当防卫,而且还救了很多人。”
徐檀兮松了一口气。
宁科没有立刻离开:“祁小姐,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?”
她态度温文尔雅:“你可以问,方便的话我会答。”
这个回答聪明又不失教养。
宁科失笑:“你觉得你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徐檀兮想了想:“你能先回答这个问题吗?”
宁科很爽快地先说了自己的看法:“我觉得他是个坏得不明显的坏人。”
如果善恶是以黑白为界的话,戎黎应该是在灰色的边缘地带,他能作恶,他也能行善。
徐檀兮不否认他的说法,只是给了一个可对此的答案:“我先生是个好得不明显的好人。”
宁科笑了。
好吧。
善恶有时候说不清楚。
八月二十七号,顾起被判了死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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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二十八号,徐檀兮在医院遇到了宋稚。
宋稚说:“真巧。”
徐檀兮手里拎着保温的汤壶,礼貌地笑了笑:“我先生在这边住院。”
宋稚回:“我来打保胎针。”
前面有人喊:“小稚。”
是杨成章的太太,刘蕾。
宋稚对徐檀兮点了点头,然后先走了。
“宋小姐。”徐檀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她。
她回了头。
徐檀兮扬了扬手里的汤壶:“要不要喝点鸡汤?”
她说:“好啊。”
徐檀兮炖的鸡汤很好喝。
不过宋稚有点孕吐,只喝了小半碗。医生说她胎像不稳,有流产的征兆,需要住院保胎。
她在都输液,刘蕾去办住院手续了。
病房门被推开,她听见声音睁开眼,是“老熟人”。
“你是来杀我的?”
宋稚往门口看了一眼,楚未也在外面,应该是在放风。
“我倒想。”方提语气很不好,像跟她有深仇大恨。
也的确是有深仇大恨。
但方提不是来杀她的,他拿出一张卡,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:“这是五爷留给你的。”
宋稚扫了一眼,神情很冷漠无情:“我不需要。”
方提真想杀了这个女人。
他忍着,忍着一肚子的恨意:“这钱是干净的。”
如果不是顾起的遗愿,方提根本不会来:“他知道贩毒赚来的钱你不要,这是他去拳馆陪练赚的,钱不多,他让我给你。”
宋稚一言不发,双手放在腹上,揪紧了衣服。
方提很小就跟着顾起了,他见识了顾起为了一个女人发疯整个过程,没别的想法,就觉得不值,在世人眼里,顾起的确恶贯满盈,但在他眼里,顾起是天上星,不应该被一个女人摘下来。
“五爷的尸体是不是你处理的?”
宋稚面无表情:“不是。”
方提真的特别想杀了这个女人,可是她是顾起死了还要念着的人。
“我和楚未把和浦寨的罂粟都烧了,五爷的时代过去了,维加兰卡又有了新的霸主。”
红三角就是这样,有作不完的恶,没有顾起,也还有别人。世道就是如此,处处光明只存在于政客的蓝图里。
方提笑得很冷:“你们缉毒警的路走不完,我们顾五爷的路却走到了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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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样的,阮姜玉。
“保重。”
方提说完就走。
宋稚终于舍得开口了,还是没有心的话: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,下次我一定抓你们。”
他们曾经也并肩作战过,虽然她是卧底,但的确共患难过,更别说五爷了,和浦寨谁都知道,顾五爷把她当命。
方提不甘心,替他九泉之下的五爷不甘心,愤愤不平地问:“你的孩子是谁的?”
不应该说实话的。
宋稚沉默了很久,说:“顾起的。”
她就贪心这一次。
她希望有人知道,有人知道红三角的顾五爷有个孩子。
方提出去就哭了。
楚未戴着口罩和帽子:“你他妈哭什么?”
方提看着地,踹了一脚垃圾桶:“那女人在保胎,孩子是五爷的。”
好像……
好像值那么一点了。
这下楚未眼睛也红了。
刘蕾办完住院手续回来:“门怎么是开的?刚刚谁来了吗?”
宋稚把卡攥在手里:“没有谁,风吹开的。”
卡里只有九万多块钱。
那是除了罂粟花之外,顾起所有的身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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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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恶灵穿过玄肆的身体,在啃咬他的灵魂,他头发散乱,瞳孔殷红,七窍在流血,像个疯子。
戎黎也好不到哪里去,吐了一口血,跪倒在地上。
昏暗的幽冥突然被火光笼罩。
“诛神业火。”玄肆笑了,擦掉眼角的血,突然兴奋,“是诛神业火。”
他大笑,畅快又得意:“重零连你都不放过呢。”那黄泉路就有伴了。。
诛神业火让戎黎睁不开眼。
玄肆挣扎着爬起来,他的魂魄已经被生死诀打散,空有一具躯壳,白森森的皮包着白森森的骨,他晃荡着走到戎黎前面:“掌生死又怎么样?还不是得死在我前面。”
戎黎喉咙里的血大股大股地往外涌,四周的恶灵绕着他,在蠢蠢欲动。
玄肆以恶灵铸剑,狠狠刺向他的心脏。
铿——
一柄银剑挡住了黑色利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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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抬头,在火光里看见了棠光。
她挡在戎黎前面,目光对上玄肆:“先死的一定是你。”
她一脚踢在玄肆胸口,同时扬起手里的剑,重重刺进他心口。
玄肆瞳孔骤缩。
她当即拔出剑,血液瞬间从玄肆心口的窟窿涌出来,四面八方的恶灵趁机钻进那个窟窿,分食他。
他往后倒:“我、我……”一张嘴血就从喉咙里冒出来,他死死地睁着眼,不能瞑目,“我会生生世世追、追……”
棠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眉目如寒霜,如玄女峰的雪,嚣张又冰冷:“别阴魂不散,不然你还得死一千次一万次。”
话落的同时,她举起手里的剑,毫不犹豫地钉进了玄肆的咽喉。
恶灵全部扑向他,把他的魂魄、骨血全部吞噬,一具躯体瞬间变作了烟灰。
戎黎也倒下了。
“戎黎!”
棠光跑过去,跪在地上去抱他。
他却推开她的手,眼神很厉:“你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快走!”他大吼,又一口血涌出来。
棠光慌张地用袖子去给他擦,说话的音带着哭腔:“别赶我了,我走不了,也不想走。”
四十八层呢,层层有火。
她走不出去。
她是来陪他一起死的。
戎黎红着一双眼吼她:“你不想活了?谁准你来的!”
她眼睫眨了两下,眼泪掉下来,怎么样都不肯走,小心翼翼地去牵他的手:“没多少时间了,你还要凶我吗?”
她不聪明。
戎黎一直都知道,她是只傻猫,但怎么能这么傻。
他拉住她的手,用力抱进怀里:“眼睛闭上。”
她闭上眼,同时伸手,遮住他的眼皮。
业火灼烧恶灵,也灼烧他们。
先是眼睛,然后是皮肉、骨头、脏腑,最后才是灵魂。
她耳边有戎黎的声音,他说:“别怕,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恶灵在叫唤。
她在他怀里,只听得到他的心脏在跳动:“我不怕。”
“疼不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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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好像在烧她的后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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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摇头:“不疼。”
怎么会不疼呢?这世界能熬过诛神业火的人寥寥无几。
“不要睁眼。”
“好。”
戎黎在吻她,她闭着眼,看不到他把身体里仅剩的法力都给她,以护住她的魂。
“我爱你。”
还有:“等我。”
为什么叫她等他呢?
她好烫,想不清楚,怀里已经空了,她的戎黎灰飞烟灭了。
“等我。”
她要去陪他了,躺在地上,任业火烧掉自己的身体。
她的神,殁于幽冥四十八层。
而她,同葬。
他们头顶上的通灵镜闪着光,幽幽地,绕着他们。
幽冥的业火烧了整整六天,将蚕食灵魂的恶灵全部诛尽。
上古史书有言:伽诺神尊玄肆堕入魔道,释择神尊戎黎催动生死诀,一同身死于幽冥四十八层。万相神尊座下周基继释择神位,掌生死,岐桑座下衡姬继伽诺神位,掌善恶。
戎黎在幽冥灰飞烟灭之后,岐桑日日去万相神殿里骂人。
他也不管四周有没有旁人,不管白天黑夜,指着重零就骂:“都是你,臭石头!”
“如果你开始就允了戎黎和棠光,哪有后面那么多事。”
“玄肆是主犯,你就是帮凶。”他还会动脚踹人,也不用法术,就压着重零拳打脚踢,“你个帮凶,帮凶!”
往往这时候,重零会让弟子都出去,并设好结界,就任岐桑撒火泄愤。
“死石头!”
“你都要神归混沌了还端着架子,破一次例又怎么样?谁敢说你?”
“我们三个联手,天光上谁敢说一句?”
他揪着重零的领子揍他,气极了,也恨极了:“可你为什么不放过戎黎和棠光?”
“我诅咒你,咒你被女人迷了心窍,爱而不得!”
“我诅咒你!”
“……”
岐桑一直很任性,是最乱来的神尊,最不像神的神尊,因为重零不会罚他,因为他的邻居是天光上的战神。
他骂累了,就喝酒,喝醉了,就哭。
他去释择神殿哭,跌跌撞撞地飞到大门上面去,挂了两段白绫,然后坐在台阶上继续哭,反正醉了,醉了的人不需要再装。
“戎黎,你怎么就死了?”
“我说了不给你收尸,你还死。”
“尸体都没留,我怎么收。”
他抱着酒壶,喝得衣服上到处都是,喝光了的酒壶就摔碎,摔碎了就骂人:“你这个见色忘友的,老子跟你那么多年交情,你有了女人就什么也不顾了,白瞎我那么多年给你喝的酒了。”
周基从殿中出来,劝他别喝了,他冷着俊脸,瞪人:“周基你在这干嘛?”
周基已经继任了戎黎的神位了,现在是释择神殿的主人。
“你滚出去,这是戎黎的地盘,谁让你住这儿了?”
周基:“……”
岐桑上脚踹:“滚,谁要跟你做邻居,本尊不同意,不同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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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戎黎,你给我死回来。”
“……”
神殿上下的仙娥仙童看着岐桑这个一殿之主哭红了眼睛,毫无形象地大闹。一次没了两个神尊,天光上什么都照旧,他们继续各司其职,不闻窗外事,只有岐桑在买醉,只有岐桑在骂天骂地骂重零。
哭完骂完了他就睡,睡醒了就发呆。
他坐在自己神殿前的枣树下,看着茂盛的树自言自语。
“好没劲。”
“你怎么还不结果?”他变出块石头,砸树,“你不是说等你熟了要给我吃吗?”
他衣衫不整,眼睛通红:“你一个枣子都不结出来我怎么吃?我吃什么?我吃你的叶子啊?”
他又变了块石头,砸树:“你再不结果,我就走了。”
叶子被砸下来一片,他接住,放在嘴里嚼了嚼,太涩了,他吐掉:“没劲透顶了,戎黎没了,说话都不知道找谁。”
他叹气,颓得不行,大有一股生无可恋的架势:“这天光太没意思了。”
“我不想当神尊。”
“我就去凡世当条狗算了,气死重零。”
“……”
此时,重零就在不远处看着。
周基也在:“师父。”周基不明白,小声问道,“您为什么不告诉折法神尊?”
戎黎和棠光没有灰飞烟灭。
戎黎修了禁术,算是半魔半神,诛神业火可能烧不尽他。
重零猜到了,他应该不是要同归于尽,而是想铤而走险,借幽冥一劫金蝉脱壳。
岐桑答应了他,如果他“出事”,会帮他把棠光送去凡世。
但重零不知道戎黎有几成把握,便把自己一半的法力放在了通灵镜里,护住戎黎和棠光的魂魄。
此后,天光上再也不会有释择神尊戎黎,他会当个寻常人,和他的心上人在凡世里轮回。
戎黎多聪明,早就种下了姻缘契,那个契约能让他和棠光在凡世相遇。
重零看着已经躺到树底下的岐桑:“岐桑一直不喜欢天光,他若是知道了,可能会抱着他的枣树远走高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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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地獄裡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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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头,眼角通红:“树婆,”她身体里有戎黎的狐尾,她能感受到,她快要痛死了,“戎黎他在受苦。”
树婆迟疑了很久,松开了手。
棠光一出去,果罗神君便拦住了她的路。
“棠光神君留步。”
她停下脚:“戎黎在哪?”
果罗只说:“你不能离开西丘。”
她握剑,指向他:“我不想伤你。”她眼底杀戮已起,“他在哪?”
果罗来之前领了师命,不能让棠光踏出西丘一步。。
他召出武器:“得罪了。”
重零低估了棠光。
果罗和三万神兵根本拦不住她,不远处瞧热闹的大黄和大黑被翻涌的灵气震得头晕目眩,周边的树连根拔起,虫鸣兽吼,飞禽四处逃窜,整个百里山峦都在震荡。
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人,棠光执剑指着果罗的咽喉。
她再问一遍:“戎黎在哪?”
果罗仍不作声。
她毫无耐心,扬起手里的剑——
“小白!”
她动作停下,回了头。
少年站在远处,羸弱的身体微微摇晃,他摇了摇头:“不要杀生。”
她呆呆地愣了半晌,然后收起剑,走到少年跟前:“红晔,你能不能告诉我?”她仰着脸,泪眼婆娑,“他在哪里?”
红晔最怕她哭了。
他说:“他在幽冥。”
她擦掉眼泪,转身往幽冥去。
红晔想喊住她,想叫她不要去,可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,他看着她的背影,眼泪慢慢把视线模糊了。
果罗想去追。
红晔拉住了他。
“师兄。”
少年眼眶通红:“她本来不用受这么多罪。”他看着幽冥的方向,“如果我没动情,如果我当了审判神……”
你本来也不用受这么多罪,如果你没有动情。果罗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
幽冥四十八层有重火炼狱。
听说重火炼狱不是明火,但下过四十八层的神魔鬼怪还没有谁出去过,所以重火炼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,除了塔缇神尊白术谁也不知道。
戎黎脚上有铁链,不算粗,但温度滚烫,铁链穿过脚上的骨头,只要稍微一动,就会撕裂骨头,但神骨会自动愈合,然后再撕裂,就这样反复。
四面八方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,无边无际。
他趴在地上,没有流一滴血,痛在骨髓里。
白术脚踩在他后背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还不求饶?”
他仍然一声不吭,骨头都被折碎了,也不低头。
白术脚下用力碾了碾:“你要是求得好听,没准我还能留你条命。”
戎黎抬头:“你的眼睛是谁的?”他的瞳孔已经成了血色,“你大弟子的?”
“认出我了?”
不是塔缇神尊白术。
他变回自己的模样,是伽诺神尊,玄肆。
“观博这双眼睛不太好使。”他蹲下,眯着眼睛看戎黎,看得不是很清楚,他又凑近了些,盯着戎黎的瞳孔,“要不你的给我?”
戎黎撑着身子站起来:“你杀了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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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肆摸了摸自己眼皮:“能助本尊成大事,是他作为弟子的荣幸。”
“你要审判神的位子?”
玄肆笑了笑,仍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,只是那瞳孔看人时,像与毒蛇撞上了视线,瞬间就教人脚底生寒。
他说:“我要整个天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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戎黎还是那副神态,淡然自若:“妄动杀念、贪念,论罪当诛。”
“你这是在审判我?”玄肆看着他那张脸,想撕碎,“你有什么资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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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突然想到什么,抬首,盯着悬在半空中的那一簇烛光。
幽冥四十八层不应该有光。
他伸出手,烛光落在手里,变作了一面镜子。
是通灵镜。
通灵镜是子母镜,两面相通。
玄肆看着镜子里:“在看吗?重零。”
另一面的确在万相神殿。
“我在幽冥等你。”
玄肆松手,又任那镜子变成了烛光,然后大笑,笑完后,神情骤然阴鸷:“你以为我会怕诛神业火?”
戎黎往前走了一步,铁链扯裂骨头,血一流出来,就被吸干了。
“我猜对了。”
玄肆看着戎黎,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下文。
他不骄不躁,语气平平:“你跟我一样,练了凝魂术。”
而且玄肆练到了第九重,已经彻底入了魔道。
戎黎不同,他只练到了第五重,虽生了魔血,但仍有神骨。
“要不要尝尝?”玄肆朝戎黎伸手,要食他的魂魄,“魂魄被人吃掉的滋味。”
凝魂术不仅能凝魂,还能吸魂噬魄,若炼到炉火纯青,便能不死不灭,乃上古禁术。
“你好像忘了一件事。”戎黎问他,“我是谁?”
掌审判的重零有诛神业火,司祸福的岐桑能占卜预测,辩善恶的玄肆有一双能看过往的慧眼。
而释择神尊戎黎,掌天下生死。
玄肆只微微愣了一下神:“我已经有不死之身了,你杀不死我。”
戎黎催动生死决:“试试。”
他脚下的铁链瞬间碎裂,整个幽冥都在摇摇晃晃。
岐桑终于明白了,戎黎骗了他。
他回头,果然看见重零掌心有火焰,他立马挡住幽冥的入口:“不可以。”
重零应该都知道了,眼里没有半点波澜起伏:“这是唯一杀了他的办法。”
玄肆已经是不死不灭之身了。
岐桑管不了那么多,挡着不让开:“戎黎还在里面,他怎么办?他身上还有神骨,他会被诛神业火烧死。”
戎黎说,他会用通灵镜让玄肆招供,然后重零就能审判他。
事实上,玄肆已经彻底成魔,不怕诛神业火了,要杀了他只能催动生死诀,再推了四十八层幽冥,让恶灵吃掉玄肆的魂。
可恶灵也会吃掉戎黎的魂,焚烧恶灵的诛神业火还会烧掉他的骨。
他会尸骨无存,会灰飞烟灭。
他和重零商量好了,要利用他的死劫拉着玄肆同归于尽,从戎黎下幽冥时就开始谋划了。
岐桑盯着重零手里的诛神业火:“不行,我不同意。”
重零眼里终于有波动了:“你理智一点。”
“我没法理智!”岐桑拔了剑,眼睛都红了,“重零,那是戎黎啊,你就算是块石头,这么多年也该热了,你真要杀了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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棠光姿态闲适地站着:“知道我师承何人吗?”她眉眼一抬,张扬飒爽,“六重天光,战神戎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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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她把人扔出去:“回去告诉你师父,我棠光早就不是三万年前那个棠光了。”
观博神君撞在树上,吐了一口血,毫无还手能力。
已看呆的大黄回过神来,碎步上前:“我能拜你为师吗?”
棠光刚想说不收弟子。
大黄扑腾跪下:“师父在上,请受徒弟一拜。”
“……”
观博神君回天光时,已是深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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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外无人把守,他一人进殿。。
“师父。”
玄肆闻到了血腥气,睁开眼,瞳孔灰暗:“你去西丘了?”
观博气息不稳,咳了两声:“弟子气不过,想教训教训那个女妖。”
玄肆转头望向他,目光无法对焦,不知在看何处:“你被教训了?”
观博羞愧不语。
他也万万没想到那女妖法力如此高强,他竟连一招都接不住。
玄肆低着头喃了一句:“怎么这么没用呢。”
观博立马请罪:“师父恕罪。”
玄肆动了动脖子,耳后不经意露出来,雪白的皮肤上蛰伏着一条黑色血管,向外凸出,血液似要喷涌出来。
“既然这么没用,”他手指间绕着黑色的光晕,歪着头突然咧嘴一笑,“干脆去死怎么样?”
观博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:“师、师父……”
他满头大汗滚下来。
玄肆站起来,没有光泽的一双瞳孔像流干了血的两个窟窿:“你这双眼睛倒还有点用处。”
“师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,血流满地。
三日后,伽诺神殿的子寅神君状告到万相神殿,说观博神君在西丘遭遇了不测。子寅虽然没有明说是棠光下的手,但却把嫌疑指向了她。
万相神尊令座下弟子果罗率三万神兵去西丘彻查。
大黄是这个悬案的证人。
“我师父没有把人打死,就把他打伤了。”
“是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是那个长得像倭瓜一样的神君先挑事的。”
观博神君是有些矮小,但也不至于像倭瓜,果罗正想纠正——
“那个倭瓜还骂我师父是下贱小妖,还拔剑动手……”
大黄眉飞色舞地描述了一通,最后总结:“然后我师父就说她师承我师尊戎黎战神。”
语气那是十分与有荣焉。
果罗和红晔交好,态度算得上客气:“棠光神君,在事情的原委弄清楚之前,请勿擅自离开西丘。”
大黄说得很完整,棠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,只纠正了一下称呼:“我被削了神籍,已经不是神君了。”
果罗没接话,面无表情地吩咐神兵将此处包围。
棠光暂时住在树婆的茅草屋里,三万神兵在屋外把守,一只鸟儿也不准靠近。这般阵势,令她隐隐不安。
大黄和他的兄弟大黑变成原形,一黄一黑两只大狗趴在不远处瞧热闹。
大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,眼睛都看直了:“他们都是天光上的神?”
大黄十分骄傲:“那可不!”
大黑把嘴里叼的杂草吐掉:“小白也是神吗?”
大黄猛点头,粗壮的尾巴要翘上天:“我听见那个领头的喊她神君。”什么光神君来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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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黑顿时心生膜拜:“小白好厉害啊。”
大黄自豪得简直要跟天光肩并肩了:“那当然,也不看看我师父师承何人。”
大黑顺嘴问了:“师承何人?”
大黄立马起范儿,学着他“师父”当时的口吻,霸气十足地说:“六重天光,战神戎黎。”
大黑顶礼膜拜!
战神戎黎是他师祖、他是战神戎黎的徒孙这事儿,够大黄吹上一千年。
幽冥的入口在死海的海底,那一处,任何凡世的光都照不进去。一共四十八层,每一层的刑罚都不一样,越往下罚期和劫数越重。
海水翻涌,自动分隔出一条路来,一眼望去阴森漆黑,深不见底。
衣襟绣了红焰的白衣神尊驾鹤而来,门口把守的二人皆是人身兽首,一个叫魑,一个叫魅。
二人抱手见礼:“见过塔缇神尊。”
塔缇神尊白术掌管幽冥四十八层。
大门之下,是望不到尽头的黑色石阶,石阶两旁全是人头兽身的冥兵,白术走下石阶,一共九百九十九阶,只能徒步而下。
魑问:“会不会出什么事?”
魅道:“能出什么事?”
“我听说释择神尊和塔缇神尊有私仇。”
“什么私仇?”
“释择神尊偷过塔缇神尊的雪藕,释择神尊心头的那个女妖也偷过塔缇神尊的雪藕。”
“这算什么事儿。”
夜幕四合,乌云翻涌,下雨了,风卷着银帘,淅淅沥沥地飘。
棠光突然睁开眼,后背大汗淋漓,她伸手捂住胸口,疼到抽气。
正在打盹的树婆听到声音惊醒过来,瞧见棠光抱着身子蜷缩在榻上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怎么了?”
她脸上毫无血色,张着嘴却像呼吸不了:“疼……”
树婆不知道她怎么了,也不敢碰她:“哪里疼?”
她撑着身子大口喘息,手指把被褥抓破,像是被抽走了魂,目光呆滞又空洞:“是戎黎在疼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受伤了。”
她忍着痛,下了榻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。
树婆追着她问:“你去哪?”
她失魂落魄:“我要去找他。”
树婆拉住她:“外面有神兵把守,你不能去。”
她回头,眼角通红:“树婆,”她身体里有戎黎的狐尾,她能感受到,她快要痛死了,“戎黎他在受苦。”